第133章 吳玘官途,帝嘆荒謬(1 / 2)

獨治大明 餘人 7393 字 2024-03-17

城北,順天府衙。

作為北京城名義上管理機構的順天府衙坐落在靈椿坊,由於擁有處理全國案件的權力,故而有“小刑部”之稱。

一個身穿三品官服的小老頭坐在府衙後宅的花廳中,眼神顯得並不是很好,正瞇著眼睛跟順天府治中下棋。

現任順天府尹名為吳玘,是南直隸鬆江府人士,景泰五年的進士,由一個偏遠地區的知縣一步步走上正三品順天府尹的高位。

雖然在官期間並沒有亮眼的政績,但在九年知縣的任職生涯中得到了“破衣知縣”的美譽,加上任職期間秉行清廉的作風,故而在官場擁有不錯的聲名。

自從大理寺卿馮貫因為保李敏而被免官後,大理寺卿的位置便一直空懸。

在最新的一場廷推中,擁有“破衣知縣”之稱的順天府尹吳玘的呼聲最高,現在已經被九卿廷推以第一人候選的身份舉薦到朱祐樘的案頭上。

盡管順天府尹和大理寺卿都是正三品,但順天府尹算是地方官,而大理寺卿則是地地道道的京官,且位列於九卿,故而算得上是一次“升遷”。

吳玘最近的心情不錯,事因穿了兩年的三品官服終於破了兩個洞,這無疑讓他清廉的形象變得更加鮮明。

“府尹大人,今日處理教坊司的案子是否過於草率了?”順天府治中孫望看著正在思索的吳玘,卻是擔憂地道。

順天府衙的級別是正三品,跟應天府衙是天下級別最高的府衙。

有鑒於此,大明在正六品通判和從七品推官之上,再設一名正五品的治中,而其上則是正四品的府丞。

隻是治中上有府尹和府丞掌事,下有通判和推官處理具體事務,故而處境比較尷尬,更多像是府尹的秘書。

吳玘將一個白子落在棋盤上,顯得不以為然地道:“一個官妓而已,死了便死了,這能有多大的事?”

“府尹大人,下官聽聞死者脖頸處有兩道勒痕,而那些武勛子弟行事乖張,此次事情恐怕另有文章!”順天府治中孫望落下一枚黑子,便說出自己的判斷道。

吳玘對這種事情顯得毫無興趣,眼睛仍舊專注棋盤道:“老夫在地方為官數十載,若每個事情都要錙銖必較,到頭來便啥事都乾不了。一個官妓而已,管她究竟怎麼死的,人家撫寧侯都已經打招呼了,老夫如何還不識趣?今以自縊結案,則是公私兩便,而你我兩人有閑在此下棋,此不美哉!”

“聽府尹大人一言,勝讀十年書!下官受教了!”順天府治中孫望先是愣了一下,而後有所明悟地拱手道。

若是沒有背景和錢銀打點,普通的官員想要在大明官場一路往上爬,這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一直以為,他都不明白吳玘明明不是一個聰慧之人,且沒有大人物照拂,為何仕途比大多數人都要順暢?

隻是現在看到吳玘的行事風格,特別是避重就輕那一套,這才隱隱捕抓到要點。難怪人家馬上就要升任大理寺卿,當真是有著過人之處。ganqing五

吳玘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有多高深,而手裡的棋子遲遲下不下去,自己這盤棋似乎又要輸了。

正是這時,一個衙差匆匆走過來,通知宮裡來人了。

“下官恭賀府尹大人高升!”孫望猜測是大理寺卿的人選已經定了,當即急忙放下手中的棋子祝賀道。

吳玘頓時像是吃了蜜般,便連連擺手道:“嗬嗬……此事還沒有定下呢,咱們現在出去迎旨吧!”

“府尹大人,那位黃公公並不是前來頒旨,好像是要傳召您進宮!”衙差看到吳玘誤會了,當即便匯報道。

“府尹大人,當今天子很少召見大臣,今府尹大人能得陛下召見,陛下必是極為重視您了!”孫望有意巴結住即將高升的吳玘,當即拍馬屁道。

吳玘輕捋著已經雪白的胡須,自己為官一生清廉,定然是自己的事跡被當今天下所知,隻是稍微為難地道:“這盤棋……”

“府尹大人棋藝精湛,下官甘拜下風!”孫望有著睜眼說瞎話的本領,當即主動認輸地道。

吳玘暗鬆了一口氣,便放下手中的棋子道:“嗬嗬……那本官先進宮麵聖了!”

“下官恭賀府尹大人高升!”

“府尹大人,他日還望提攜下官!”

“府尹大人,下官這便到燕陽樓為您備宴!”

……

在得知吳玘被召進宮麵聖後,順天府衙的官員紛紛從各自衙署湧出來,對即刻離開的吳玘恭維地道。

吳玘是一個虛榮心很強的人,而今看到眾屬官如此巴結自己,頓時是笑得合不攏嘴,站在大門的臺階上拱手對相送的屬官道:“吾輩為官當清廉如水,今與諸君共勉!”

清廉如水?

此次前來傳召的是太監黃盼,在聽到這個詞的時候,不由得古怪地打量這個身穿破洞官服的順天府尹。

根據他的經驗,凡是跟這個詞沾上邊的官員,全都沒有好結果。

東暖閣,檀煙裊裊而起。

禮部左侍郎徐瓊現在已經是門黨的核心成員,特意過來請奏道:“陛下,天子當以親耕,以供粢盛,請於二月擇日行耕藉禮!”

“耕藉禮是何章程?”朱祐樘已經越來越討厭繁文縟節的東西,便淡淡地詢問道。

禮部左侍郎徐瓊漸漸摸清朱祐樘的性情,當即從袖中掏出一份奏本道:“陛下,章程具在此,請禦覽!”

劉瑾從徐瓊手裡接過奏本,而後恭敬地送到朱祐樘的麵前。

朱祐樘正在著手擬定神盾營和十二營兵餉改製方案,亦是抽空翻看耕藉禮的流程,眉頭不由得微微蹙起。

跟自己所想的一般,這耕藉禮要拜一堆神位不說,連同怎麼起耕都要分出好幾個步驟,而耕種更是要行“三推三返禮”,而閣臣和六部則行“九推九返禮”。

形式主義,這是他的第一觀感。

朱祐樘知道天子親耕是有必要,但這種繁雜的禮儀並不需要,當即將奏本丟下道:“簡化再上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