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6章 尹直言蠢,旨落遠臣(1 / 2)

獨治大明 餘人 8252 字 2024-03-17

“我姐夫不是這樣的人,不對,我壓根沒有犯罪!”嚴肅第一時間想要維護自己的姐夫,而後迅速反應過來道。

程知府已經打定主意站在曾家這邊,顯得大義凜然地責備道:“嚴員外,你的田地是由京城剛剛委派的丈量官親測,匿田之事已經證據確鑿,你怎麼能說沒有罪呢?”

“如此說來,此次丈量是由你們吉安府衙負責?”尹直將目光落在程知府身上,顯得十分認真地詢問。

程知府知道這一點無從狡辯,亦不打算進行狡辯地昂首:“正是!”

“程知府,老夫隻需將這裡所發生之事呈遞皇帝,皇帝必定砍了你腦袋!”尹直冷哼一聲,當即伸出兩根手指指向程知府朗聲道。

咦?

此話一出,在場的人都愣住在了,卻是不明白尹直為何會說出這一番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,偏偏尹直說得很像那麼一回事。

嚴肅雖然知道自己姐夫是想要拯救自己,但聽到這個論調,亦是顯得不解地扭頭望向自己的姐夫。

“曾尚書,你休要在此危言聳聽!嚴肅匿田一事已經證據確鑿,此次將其編入刁民冊,乃是替朝廷懲治奸狡士紳,不僅不會招來懲處,而且沒準還能得到皇帝的嘉獎!”曾不凡發現對方竟然成老糊塗了,當即不以為然地道。

程知府剛剛被嚇了一大跳,而今亦是恢復冷靜地道:“曾舉人說得對!本府此次是依法辦差,何錯之有?若是真要處置,那亦是皇帝的嘉獎!”

“一幫白癡!死到臨頭,竟然還在這裡做白日夢!”尹直並沒有給麵子,直接指著三人進行評論道。

你……

曾舉人的臉刷地紅了,自己現在已經是半隻腳踏進棺材裡的人了,但從來沒有人敢用白癡來形容自己。

茍知縣雖然很想誰都不得罪,但看到尹直竟然是如此態度,眼睛亦是閃過一抹惱怒,心裡更加堅定地站在曾舉人這邊。

程知府努力地咽下了這口惡氣,顯得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素聞尹尚書在翰林院潛心向學,有治國安邦之才,可惜時運不濟方不能施展抱負!若是我們真有什麼做錯之處,還請賜教!”

雖然說得很是尊敬,但眼睛分明透著一種不屑。

即便尹直的名氣再大,但不過是一個一直沒有得到重用的退休官員,更是已經淪為文官集團的叛徒。

以自己現在的地位和精明,若是到了對方的年紀,卻是未必不能坐上六部尚書的位置,沒準還能成為史書上的賢臣。

“若不是有你這兩句還算公允的話,老夫還真懶得多費口舌了!”尹直想到自己確實算是“懷才不遇”,便是認真地拋出一個問題:“朝廷在弘治元年便編輯刁民冊,然除湖廣之外,全國上冊之人幾何?”

程知府不知道尹直葫蘆裡賣什麼藥,隻是聽著對方的口氣似乎另有隱情,便是配合地輕輕搖頭:“雖沒有具體數據,但除開湖廣的話,全國上榜者確實不多!”

曾舉人仿佛看穿一切般,顯得十分不屑地道:“尹尚書,以前是以前,現在是現在。而今湖廣的丈量已經結束,接下來便要全國清丈,刁民冊自然全國可用!”

“接下來是全國清丈,這確實沒有錯,隻是你們現在做的事情卻是操之過急。若朝廷真急於清丈,又怎麼可能花幾年等湖廣清丈完畢,可笑的是你們此次竟然妄圖以府的名義公器私用,簡直不知死活!”尹直的眼睛閃過一抹睿智,顯得輕蔑地望向三人道。

程知府沒來由地感到心裡一慌,而曾舉人不為所動地道:“嚴肅匿田,今已查實,上刁民冊,此舉有何不可?”

“錯誤有二!一是理解刁民冊有誤,刁民冊的本意是為了震懾,皇帝對湖廣的要求是輕者罰米即可,而不是成為地方官員打擊異己的武器,你們此舉是活生生的反麵教材;二是你們新舊不分,嚴肅所匿之地是去年底剛剛購入的田地,由縣衙戶房丈量出契,首要責任人其實是縣衙!”尹直豎起兩根手指,而是微笑地望向茍知縣道。

茍知縣指著自己的鼻梁,顯得不可思議地道:“本縣?”

“本朝推出刁民冊之初,便下發一份公文:凡田地交易,由縣衙重新丈量,各地知縣不得輕慢,否則嚴懲不貽!”尹直的嘴角微微上揚,而後望向茍知縣擲地有聲道。

嚴肅的眼睛顯得十分茫然,但突然覺得自己的姐夫確實很利害,而且似乎真的能替自己洗脫罪名,甚至還能拍死眼前的三個小醜。

曾舉人的眉頭蹙起,扭頭望向茍知縣詢問:“可有此事?”

“曾舉人,本縣是去年才到泰和擔任知縣,之前是在石城縣出任縣丞!”茍知縣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,卻是悠悠地道。

曾舉人看到從茍知縣這裡要不到答案,便是轉身望向一旁的程知府。

“本府之前擔任江西按察使僉事,主要負責的是刑偵方麵的事務,跟民政無涉!”程知府知道曾舉人的意思,卻是輕輕地搖頭。

在時下的大明官場,大家更多是將精心放在自己本職工作上,而最重要的工作其實是持續關係網。

至於這種朝廷下放的政令,特別是跟自己沒有關係的政令,他們壓根不會進行關注,哪怕有聽過亦會很快忘掉。

這一刻,亦是徹底暴露程知府和茍知縣投機政客的屬性,竟然都沒有一位退休官員更加稱職。

曾不凡沒有從程知府和茍知縣這裡得到答案,當即便不屑地道:“程知府和茍知縣都沒有聽聞,你一個退休在家之人,又豈知朝廷的最新政令?你少在這裡訛人了,分明就是想替自己妻弟洗脫,這才胡亂編造的條文!”

“此事本官可以作證!”正是這時,外麵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道。

眾人紛紛扭頭望過去,來人竟然是江西左布政使秦民悅。

秦民悅本是官居右布政使,但在原江西巡撫李昂克扣贛南新軍兵餉一事上,檢舉這個窩案有功,故而成為了江西左布政使。

這……

曾不凡跟秦民悅有過幾麵之緣,頓時有種被人扇了耳光的感覺,原來尹直剛剛所說的事情竟然是真的。

啊?

程知府看到秦民悅出現在這裡,特別最近聽聞泰民悅很快便會高升,先是微微錯愕,而後急忙迎上前:“下官拜見臬臺大人!”

雖然大明並沒有規定下官要跪迎上官,但由於大明官場內卷得越來越厲害,所以現在已經默認官差三級便下跪相迎。

在地方上,很多縣官亦會跪同品的七品巡按,致使現在地方官員的節操變得越來越低,甚至已經是沒有了底線。

茍知縣在看到秦民悅的時候,更是直接撲通在地,活脫脫哈巴狗的形象。

“尹尚書雖已遠離朝堂,然仍關心朝廷政令,心係天下萬民,下官佩服至極!”秦民政鄭重地施禮,一副為尹直所折服的模樣。

尹直跟秦民政並沒有什麼交集,所以不能確定秦民政是討好自己還是一貫逢場作戲,便是微笑地回了一禮。

他雖然已經告老還鄉,亦是不可能有復出的希望,但確實一直關注大明王朝,亦為現在蒸蒸日上的大明王朝感到震驚。

尹直知道自己所遇到的是三個蠢東西,顯得目光犀利地望向三人道:“湖廣總督奉旨清丈湖廣,你們可見他隻丈一家一戶之地?且不說此次錯在縣衙,今汝等三人特意挑選嚴肅名下剛剛購置的田產丈量,便以此為憑將嚴家定為刁民,填入刁民冊。老夫今日便上書朝廷奏明事情始末,彈劾你們三人的惡劣行徑,老夫相信朝廷絕不允許法令成為你們三人打擊報復的工具,你們定會為自己今日的惡行買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