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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五章 見面
作者︰柯基老吳 下載︰卿若木魚TXT下載
    地鐵上涼涼空調風吹得解熱,方木雨不想邁出。走近地鐵出口,熱浪撲來,令她心生燥熱,外面高溫似要將人炙烤。撐開太陽傘,快步融入烈光中,尋著樓房和樹木投下的陰影疾步。

    公交站台,等車的人有著同樣躁動急迫心情,伸長脖子焦慮張望,仿佛車子再不來,他們就會被熱浪氣化一般。熱浪在馬路上燥起夢幻般的漣漪,隨著疾馳而過的汽車,愈加明顯。

    後背已經冒汗,額頭也爭先恐後擠出,默念靜心也無濟于事,漫長等待,一輛輛公交車緩慢駛來,但通往新高校區的車還是沒到。

    半小時過去,方木雨覺得自己即將中暑,剛要招手打出租車,結果311公交慢吞吞駛來。車里人不多,新高校區這邊除了zc和幾所理工類院校遲幾天放假,其余學校基本已人去樓空。

    方木雨在zc下了車。211,985國家重點財經院校,國家財務部培養人才直屬地。這才是真正的大學,方木雨盯著蒼勁有力的六個烏黑大字,心生羨慕與折服。學院大門設計的簡單素雅,與一般財經院校的財大氣粗形成鮮明對比。真是低調奢華有內涵,方木雨不禁暗嘆道。

    學院大門兩邊有警衛站崗,威嚴有神直視前方。想到自己學校那些萎靡不振的保安,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。她將學生證,身份證遞給保安廳人員,然後說明來學校原因,工作人員查了方木雨的信息,指指她想去的地方,就放了行。

    上午九點半,學生都在上課,來往人很少。道路兩邊楊樹繁盛茂密,將烈日層層遮掩。走在樹蔭小道,耳邊傳來陣陣蟲鳴,知了吱吱愉悅叫喚。熱風吹過樹葉,留下沙沙聲,降低風的溫度,吹過她的臉龐。記憶中,相似的場景浮現,兒時的美好時光,不正是這樣一步步走過。

    信件里只提及他的專業和班級,方木雨按照保安人員的指向,看到了要找的地方。她的手心冒著冷汗,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熱,還是因為即將見面的緣故。她的弟弟,同父異母弟弟,將會是什麼模樣,是不是跟父親一模一樣……她思忖著,緊張著,難受著……

    邁進大樓,她的心隨著溫度降低也靜了下來。仔細看著樓層導向圖,記下他的專業所屬區位,然後朝電梯間走去。

    五樓停下,方木雨走出,樓道很靜,他們應該在上課,她輕手輕腳地打量門邊的信息牌,在查看第六間時,門突然打開,走出一個戴黑邊框眼鏡的中年女人,剛好與方木雨四目相對。方木雨一看就知道眼前人是名老師,于是輕聲說“打擾老師了”。

    那名老師疑惑看向方木雨,確定不是自己學生後,笑著問道“你是哪個班的,是不是遲到了?”。

    方木雨局促地回答“我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,我來找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找的是誰,我去查查在哪個教室上課。”老師輕輕淡淡一句話令方木雨很是慰然。

    “方臨若”不輕不重的語氣,透著陌生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你是他什麼人?”這名老師饒有興致地看向方木雨。早就听說她的這個得意學生桃花緣旺,不斷有膽子大的女生找他表白,今天恰好踫上,倒是有趣。

    方木雨一瞧老師八卦神情,覺得她可能誤會什麼,于是急忙解釋“我是他姐姐,我來看看他。”

    那名老師听完方木雨的話,八卦神情變得若有所思。“他有姐姐?他不是孤兒嗎?”老師喃喃自說。

    “你跟我去辦公室,我查查他今天上什麼課,在哪個教室。”

    方木雨跟在她後頭,剛剛這名老師的異樣,她盡收眼底。

    在辦公室,老師忍不住將疑惑問出,方木雨鎮定自若回答“我在孤兒院跟他一起長大,算是他姐姐。”瞎說胡話本領已達爐火純青地步。人啊,一半的人生不都是在騙自己,騙別人嗎!

    “方臨若很聰明,系里第一都是他,可以說前途不可估量。”眼前人微微仰起下巴,毫不吝嗇夸贊自己的學生。“就是太孤僻,既然你是他姐姐,平常就多聯系,多溝通,親人的關愛才是最重要的。”方木雨的心里五味陳雜,不知道該接什麼話,于是漠然點頭。“能把電話號碼留下嗎,既然你是他姐姐,就是家屬,以後有什麼事學校好聯系。”

    “好……”方木雨在翻開的筆記本上寫下名字和號碼。

    “他在558教室上課,就是出門往左拐的第五個房間,現在應該在上自習,你快去吧。”

    “謝謝老師,老師再見。”退出辦公室,直徑向教室走去。

    在558教室門口,門是關的,里面很安靜。方木雨伸手想敲門,但轉念一想,覺得不妥,于是她站在離門稍遠的邊上,等著里面的學生出來。

    門悄然打開,一個男生緩步而出,又掩上門,方木雨立馬湊上,把那個男生嚇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同學不好意思,請問方臨若在不在?”

    “你找方臨若啊……”男生的面部表情從剛剛的驚嚇微怒瞬間換成嬉笑調趣。

    沒等方木雨察覺,這個男生突然返回教室,大聲對里面喊道“方臨若,外頭有美女找你!”

    然後,安靜的教室霎時炸開,里面傳出轟笑和打趣聲。“臨若,你可以啊,這都第幾個了!哈哈哈哈……”“人都追到教室來了,你倒是出去,看看她跟你說什麼。”……里面的人惡作劇地擠到門口,瞧瞧是哪個膽子大的女生。

    方木雨一瞧這架勢,驚的她躲到幾步遠的拐角樓梯處,心里砰砰直跳,腦子一團亂,這下好了,出大糗了!

    “哈哈哈,都嚇跑了……”“臨若,這個女孩沒有上次的好看,上次財管那女的,漂亮身材好,你們最後有沒有聯系?”……

    作為主角之一的方臨若,從始至終,都沒有停下手中的筆,周圍同學的嬉鬧詢問,也置身事外。他只生活在自己構建的世界中,外界很少有東西能夠將他打擾。

    尋到無趣的同學也漸漸安靜下來,這個人還真是脫然出俗,不理外界風塵。

    省理科狀元考入,優秀學生代表發言,剛上主席台的他就讓全校師生矚目。出眾的外表,舒雅溫文的語氣,讓在場女生沸騰激動,誰說學經濟的男人不是丑就是矮,瞧瞧台上這極品美男,智慧與美貌兼得。自此,方臨若這個名字傳遍zc大小角落,走到哪里,哪里就是風景線。

    教室趨于安靜,她也松了口氣。方木雨躲在角落里,看到有個學生出來上廁所,急忙走到跟前,扯笑說道“同學,能不能麻煩你件事?”

    “你沒有走啊!”這個學生興趣盎然地看著方木雨,心想現在女孩追男人臉皮挺厚。

    “嗯……我找他有事,麻煩你把這張卡和這個紙條給方臨若,就說是楚信給他的,卡的密碼他自己知道。”方木雨急忙一口氣說出,差點沒被嗆到。

    “哦,這樣啊,那好。”學生接過方木雨手中的銀行卡和紙條,返回了教室。

    方木雨心中的石頭落下,終于可以安心陪母親回老家了。沿著樓梯緩緩下樓,一步一步,安然舒心。

    “臨若,這是外面那個姑娘給你的。”同學將銀行卡和字條放在他面前。旁邊同學八卦地瞧著什麼東西。方臨若眼皮都沒抬,淡淡說了句謝謝。

    “還有,她說這是楚信給你的,密碼你自己知道。”同學摸摸腦袋,將話補全。

    方臨若的筆突然停下,看到了眼前東西,一張銀行卡和紙條。他將紙條打開,上面寫了一串號碼,還有三個字。

    方木雨,他的手微一顫,漆黑眼里閃過驚詫。

    “她人在哪里?”方臨若微啞問道,臉色冷寂幽然。

    “門口呢。”同學指了指。

    方臨若抓起卡和紙條,突地起身,朝門外走去。

    “這……”身後同學們滿臉詫異,這樣急切的方臨若,還真是難得一見,嘀嘀咕咕,開始八卦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,一板一眼,煞是津津有味。

    走出教室的方臨若沒有看見方木雨,跑向電梯間,直達一樓,然後匆匆往大廳趕去,還是沒有。他有些沮喪,喘著氣邁向大門,向道路遠方張望,壓抑和苦痛冒然而出。

    大廳傳來清晰的腳步聲,越來越近,方臨若回頭,看到了那個身影,那個他小時候偷偷趴在窗口看的身影,長高了,也瘦了。

    方木雨模糊瞧見前方有人朝自己看了半天,令她倍感緊張。待走近,才看清是個很英俊的男學生,個子比丁要其要高,身形修長,面色冷然地看著她。與他悄然對視,幽冷眼神,讓方木雨突生寒意,如同墜入黑暗深洞,孤獨痛苦。跟丁要其的感覺完全不同,丁要其陽光活力,而他卻是抑郁幽寒,眸子似一灣封凍的水,不起波瀾,孤然冷寂。

    方木雨斷開對視,小心翼翼從他身邊經過。

    方臨若看出她眼里的陌生和懼怕,收回目光,面色慘白。她肯定不認識自己,縱使她曾無意見過他,但那時,已過去十年……

    方臨若緊握雙拳,將卡和紙條似要捏碎。他疾步走到方木雨面前,將手掌打開。

    那手里的銀行卡和揉成一團的紙條讓方木雨僵直身子,步伐再也邁不出去。再次對上幽寒的眼,她低聲問道“方臨若?”

    他默然點頭。方木雨頓時一團亂麻,各種復雜情緒涌出,頭似要炸開。這就是她弟弟,唯一有著血緣的親人,但為什麼會對他心生懼怕……而且,他一點也不像父親,那樣的面容,可見他母親是多麼絕色。

    “卡里是母親留給你的錢,那個電話號碼,如果以後有什麼事,你可以打……”方木雨低下頭結結巴巴說著。

    “楚姨好嗎?”他低聲問道。

    “好……挺好的”有些話她說不出口,怕說出了會壓抑不止。

    “好了,我該走了,下午還有課。”方木雨急忙將話題一轉,說了句再見,轉身,匆匆離去。

    方臨若久久站著,渙散的目光輕蕩漂浮,從看到她時,他就知道,他又被困住了,用了十年時間來忘卻,卻敵不過一次冷寂的見面。他還記得她,記得她背著書包,記得她歪頭讀書,記得她一個人哭鼻子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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