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學顏對於卡冥人的了解並不多，甚至是昨晚才第一次見到，他隻知道卡冥人居於北方嚴寒之地，他們天生耐寒，體型比常人高大不少，實力強大，歷史記載中，卡冥人的每一次南侵都讓王國傷亡慘重。 　　“不。”洛雲川解釋道，“在卡冥人當中，這四人也能稱得上是精銳。” 　　對於卡冥人，洛雲川顯然十分了解，被稱為“世曜雙劍”之一的洛家，他們和卡冥人交鋒已有數百年時間，近百餘年一直都是抵禦卡冥人南侵的主力。 　　洛家的現任家主洛明彰，從他擔任世曜的北部總指揮至今，期間卡冥人發動了四次南侵，都一一被洛明彰率領部隊擊潰在長墻之外，未踏入世曜境內分毫，卓越的功績讓洛明彰成為了世曜兩百年以來最年輕的大統帥，家喻戶曉的大英雄。 　　作為男丁，從出生在洛家的那刻起，洛雲川就已經注定了與卡冥人的糾葛。 　　曹學顏捏著手中的空酒杯輕叩著桌麵，不知在琢磨著什麼。 　　洛雲川開口問道：“對了曹統領，昨晚抓住的那個卡冥人在哪？能否讓我再見一見？” 　　“噢，現在還關在地牢，洛公子隨我來。” 　　洛雲川跟著曹學顏出了城衛大廳，在去往牢獄的途中還遇到了許多支正在城中巡邏的隊伍，走了一路，最終來到了紅巖城的邊緣。 　　牢獄的周邊基本沒什麼建築，就立有幾座崗樓。 　　高墻內外的守衛全都是全副武裝，門口的守衛看到來人是曹學顏後，便推開沉重的鐵門放行了。 　　負二層的地牢散發著潮濕的氣味，光線昏暗沒有窗戶，墻上的燭火隨著兩人經過時的微風不斷跳動著。 　　來到一處牢房前，曹學顏在旁邊取下了一支火把，照向了柵欄之後。 　　牢房的中央，是體型巨大的身影，即便此時是半跪著也有他們一般高，被幾條粗石鏈分別拴著頸部和四肢。 　　石鏈是由一種特殊的石頭打造製成的，這種石頭能夠紊亂對靈氣的操縱，是專門用來應對這種強大的靈士囚犯。 　　牢房裡的卡冥人睜開眼，當看到外麵的洛雲川後，他猛地站起身，幾乎快與牢房頂齊平，格外激動地咒罵著，要不是石鏈限製著，他恨不得立馬撞破柵欄沖出去殺了洛雲川。 　　“說的什麼鳥話？”曹學顏聽了半天，愣是一個字沒懂，“洛公子，你能聽的懂嗎？” 　　洛雲川搖頭，說：“卡冥語我也不懂，或許隻有萬興書院裡的少數學士才懂一些。” 　　他以前聽父親說過，姑姑的老師好像懂卡冥語，不過在他還年幼時，姑姑連同她的老師就失蹤了，至今下落不明。 　　旁邊，曹學顏越看越詫異，以往就隻是在書本裡看到過，現在一個活生生的卡冥人就在他麵前，“真不知道他們是吃什麼長的，這麼高這麼壯。” 　　眼前這個卡冥人，長相倒是與常人沒有太大差異，不過身高兩米三四，肌肉虯結，整個上半身就隻有一支白色披肩，下半身是深色的獸皮褲，黑色的刺青紋樣從他的下眼瞼順著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臂和前胸，頗有一股野性氣息，有好幾處觸目驚心的焦黑傷口還浸著暗紅的血漬，是洛雲川強橫的雷靈力導致。 　　洛雲川過來是想再確認一下這個卡冥人的身份，昨晚事發突然且天色太暗沒有機會細看，他絲毫沒理會卡冥人兇狠的眼神，端詳著眼前的刺青。 　　尖長獠牙的野豬紋樣，沒有見到過，好像並不是卡冥王統禦的氏族之一，得盡快向父親稟報這一消息。 　　沒駐足太久，二人便離開了，昏暗的地牢隻剩下石鏈的哢嗒聲和卡冥人的無能怒吼。 　　城衛大廳的門口，洛雲川跟曹學顏表明了離去之意。 　　“哎，若不是洛公子恰好在紅巖城，昨晚察覺到了他們，光憑我們自己，估計連縱火人是誰都不知道，更別說還活捉一個。”曹學顏嘆氣道。 　　“以曹統領的實力和精銳的手下，沒有我也一樣，或許要不是我出手打草驚了蛇，另外兩個也跑不了。”洛雲川笑著說道。 　　對於洛雲川的說辭，曹學顏心裡還是有數的，傾盡城內的城衛軍，想要留住兩個六品兩個七品幾乎是不可能的，顯然是洛雲川善解人意，不想讓他太自責內疚。 　　“我還得急著去處理糧倉的事宜，恕不能送。”曹學顏強而有力地握了握洛雲川的手，“洛公子，代我向大統帥問好，咱們有緣再見。” 　　洛雲川道：“曹統領，就此別過，有緣再見。” 　　接下來的幾天裡，曹學顏都忙於追查逃走的卡冥人，還有處理糧倉被燒的後續事宜。 　　而洛雲川，則是負著一柄長槍，身騎黑馬，向著北方的凝天關獨自前行。 　　愈入北，積雪愈厚，天地愈白。 　　…… 　　時近正午，陽光才將山間的霧氣驅散開，稍微有了些暖意。 　　山頂上，霍蘇彎著身子，雙手撐在膝蓋，大口喘著粗氣，呼出白霧不斷，臉上是止不住的興奮之色。 　　“終於回來了。”霍蘇小聲嘀咕著，他回頭喊道，“北束，你還行不，用不用...用不用我來背你。”他累得連句完整話都說不清，別說背人了。 　　話音剛落，北束就已經走到了他身後，笑著朝他說：“不用了。” 　　“你怎麼...體力這麼好，我從小在山中長大，每次爬山我都...我都覺得費力，你怎麼...就一點累的感覺都沒有，而且你傷還沒好。”霍蘇很不解，明明是走的一樣的路，怎麼北束就跟是下山一樣。 　　北束拍了拍霍蘇的背，說：“你呀，是跑太快了。” 　　“這不是...馬上到家了，激動嘛。” 　　霍蘇用手指著前方的山腳，北束隔遠望去，那附近的樹林裡依稀能看到一些零零散散的房頂。 　　“走吧，村子就在下麵了。”但看著熟悉的村子，霍蘇有點奇怪，“這個點沒人做飯嗎？還是說，已經吃完了？”一邊想著怎麼沒看到炊煙，一邊帶著北束往山下走去。 　　但隨著離村子越來越近，北束逐漸感到不尋常，太安靜了，這根本不是一個村莊應有的安靜。 　　霍蘇也慢慢察覺到了異樣。 　　臉上由興奮變得焦慮，變得慌張。 　　腳下從慢步化為小跑，化為狂奔。 　　當踏進村裡的一剎那，眼前的慘景讓霍蘇踉蹌幾步，險些暈過去。 　　地上躺著被雪半掩的屍體，那是村子裡唯一的獵人，整個左肩被齊齊砍掉，握著長弓的殘肢就在一旁。 　　“這不是真的，這不是真的...”霍蘇捂著頭，不斷重復著話語，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。 　　霍蘇突然抬頭向遠處看去，那是家裡的方向，他雙唇不停地顫抖，喃喃道：“華姨...張叔...”就在這一猜想迸出來的瞬間，他淚如決堤。 　　霍蘇狂奔著，飛濺的淚水在空中閃耀著血紅色的光芒，腳下跨過一個又一個熟悉的人，他推開的半掩院門亦是煉獄大門。 　　北束趕到這裡時，霍蘇跪坐在兩具屍體之間，懷中抱著婦人。 　　那一頭花白的長發，卻是在地上。 　　他望著天，殺死世界的哀痛從靈魂深處蔓延到了雙眼，染得通紅，張著嘴卻沒有任何聲音，近乎沒有了意識。 　　飛花若絮，飄然而下，掩小院紅痕幾道，可悲痛難埋。 　　許久，馬蹄聲漸近，一支身穿盔甲的小隊來到了村外，胸前顯眼的暗紅圖樣代表著他們來自紅巖城。 　　“這...”看到眼前橫七豎八的屍體，一名膽子不大的新人頓時被嚇得說不出話來。 　　為首的隊長一時也眉頭緊鎖，翻身下馬，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佩劍，加入城衛軍已有十來年的他，也從沒見過如此慘烈的場景。 　　“已經有一段時間了。” 　　隊長蹲在地上，查看著早已僵硬的屍體，在仔細辨別了傷勢之後，他心中差不多有了結果，說：“應該就是那幾個卡冥人。” 　　因為氣溫低寒的緣故，他無法確定出具體時間，不過至少也有幾天了，極大可能是在潛入紅巖城之前下的手。 　　新人用餘光不停地瞄著四周，心裡有些沒底氣，問：“隊長，要不要先回去找一些增援？” 　　可隊長突然站起了身子，找書苑 ｗww.zhａoshｕyuan．com 死死盯著前方的墻體，長劍出鞘，身旁飄落的雪花瞬間融化消失，竟竄出一條火舌，焰火不斷在劍鋒上升騰。 　　“誰？！” 　　身後的城衛軍見狀，也迅速拔出武器作戰鬥姿態，剎那間，五光十色的靈力在他們的武器上流動，如臨大敵。 　　當看到走出來的是一名手無寸鐵的年輕人後，隊長提著的心稍微緩和了一些。 　　“你是這個村子裡的幸存者嗎？”隊長看到北束染有血漬的外衣，開口問道，手中依舊緊握著長劍。 　　北束站著沒動，不清楚這群人的來歷，是好是壞他也不知。 　　見沒有回答，隊長繼續說道：“我們受令前來追查從紅巖城逃走的卡冥人，途徑此處。”他的下頜指了指胸口處的圖案，想以此表明他們是紅巖城的城衛軍。 　　不想北束並不認識，但聽到是來追查卡冥人，難道他們說的是那幾個高地林的人？ 　　他和霍蘇一直在野外，關於紅巖城的事情一概不知，他不敢輕易相信眼前的人。 　　隊長感到不對勁，平常人麵臨他們現在這番架勢多多少少也會害怕，更別說四周的慘烈，可眼前的年輕人卻一點不慌張，直直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。 　　這個年輕人不簡單。 　　黃昏的寒意中，劍拔弩張，氣氛在沉默中越來越微妙，緊張的形勢終究被打破。 　　“你們，是紅巖城的人嗎？” 　　城衛軍眾人的目光隨著嘶啞的聲音看去，心頭不由一緊。 　　在那雙爬滿血絲的眼睛裡，他們看到的，是無法言喻的哀痛。